血泪烟尘见风云

读沈宁长篇传记文学《唢呐烟尘》

 

沈宁,一个高大英俊的汉子,四年大学同窗,只知道他身世凄迷、才气逼人,却城府幽深、缄默少言。20年前,他毅然挥别古城长安,飞往美利坚,我的感觉里,那是一只鹏鸟,终于要走向自由伸展的蓝天。

那年秋冬,我移居在墨西哥海湾的一隅翘首寻觅,西岸的友人蓦然寄我一份新创办的《美中时报》,打开一看,上面正有沈宁著的《走向蓝天》,故人故事,不胜唏嘘,沈宁把自己十五年来肉搏美利坚的酸甜苦辣写得丝丝可辩,纵横经脉拨根见骨。
  沈宁,生于南京,祖籍浙江嘉兴。父母为当年中央大学高材生。母亲为现代中国史著名历史人物陶希圣之女,父亲为江南名望大族之后,伯父即为现代史著名七君子之一沈钧儒。如此斑驳的家世背景,必然在沈宁的生命旅途中投下超乎常人的悲情。1969年,沈宁从北京流放陕北农村插队,体味人生最残酷、最无奈的绝望。1977年,命运给了他重生的机会,迈入中年的他考进了西北大学中文系读书,从此真正开始与文学结缘。1983年,刚刚在影视界崭露头脚的沈宁又负笈过海,来到美国依阿华大学深造,获得亚洲文化学硕士。随后,他放弃了攻读教育学博士的课程,转赴西海岸旧金山任教,从此开始了他在美国社会的闯荡。

由《走向蓝天》,沈宁一发而不可收地在纪实文学的领域内执着不缀地耕耘,他先后又出版了《战争地带-目击美国中小学》、《商业眼》、《点击美国中小学教育》、《美军教官笔记》等作品,一时间,沈宁在纪实文学领域内的成就令人广泛瞩目。

那些日子,我忽然有预感,沈宁要写小说,要写举足轻重的小说。其实,他对小说的钟情早在《收获》上发表《毋忘我》时就已展露无遗,他的独有的才情和敏悟,他的文字的老辣和圆熟,都为他成为当代优秀的小说家铺垫了最丰厚的基土。

2000年的岁末,沈宁忽然寄来一叠厚厚的书稿,那是一部近百万字的长篇巨著,初名为《陶盛楼记》,是以他家族故事为背景的长篇传记小说。我手捧着那一张张油墨清香的打印稿,感觉那字里行间涌动着的是沈宁压抑了数十年的心中血泪,他将自己心中蕴积了多年的历史悲情,以极大的勇气用传记小说的形式诉诸于文字,他终于写出了自己最想完成的作品。与此同时,他也为当代的传记文坛立下了一块难得的丰碑。

2002年,上下两卷的《唢呐烟尘》由台湾联经出版社隆重推出,北美《世界日报》小说版先期连载,并辟有专文介绍,立刻佳评如潮,一跃登上联经文学当年的畅销排行榜。

长篇传记小说《唢呐烟尘》,表现的是中国二十世纪的政治风云演绎在一个家族的悲怆故事。小说以国民党著名人物陶希圣的活动线索为背景,以其女陶琴薰的坎坷一生为主线,展开了波澜壮阔的历史图画。陶希圣自三十年代起在上海、北京领导社会史大论战,抗战和内战时期主持国民党政宣,卷入政治风云。后被列为国民党十大战犯1949年跟随国民政府赴台,其女陶琴薰、女婿沈苏儒一家却坚持留在大陆,由此,遭受到中国当代史上一次次政治风暴的重创,并累及到儿女的苦难命运。

沈宁在书中自题:这是一个母亲及一个时代的血泪传奇,作者以饱含情感的笔墨,追忆母亲陶琴薰波折的一生,带出陶希圣的家族故事,以及那个时代中国妇女身处旧社会的艰辛,更有大时代变幻的历史风云。这部书稿,沈宁为之倾注了深沉的激情,他借着早年母亲的讲述及外公、舅舅们提供的书信,加上阅读大量史料,终于找到了描绘这个大时代不平凡故事的切入点。沈宁强调:我写的是小说,不是史书,但对于高陶事件这样的重要史实,则尽可能以原貌呈现。由此奠定了此书史实为主、虚构为辅的传记文学风格。

《唢呐烟尘》最感动读者的地方首先在母亲形象的塑造,这也是作者用情最深之处。小说以陶希圣成家开始着笔,以四九年陶琴薰一念之差留在大陆告一段落,风雨沧桑之中,那个青春的、聪慧的、颇有主见、深悟所爱的年轻姑娘,已经亭亭地站立在我们面前,活在历史的字里行间。这个普通的中国女子,生于纷乱的封建士大夫家族,历经困苦童年,住过北伐军政学校的宿舍,听过卢沟桥事变的炮声。她曾被日汪敌特扣压为人质,亦曾为香港沦陷痛不欲生。在她斑驳的生命中,见过胡适、陈独秀、汪精卫、杜月笙、周恩来等等传奇人物。她一生的至爱是文学,却被无情的命运剥夺,她最深的心愿就是保护家庭的幸福,却最终连自己的生命也无能为力。所以沈宁说:母亲生活中的许多故事,我是流着眼泪写出来的。

《唢呐烟尘》的另一个成功,是作者游刃有余的文人语言。沈宁在他的众多纪实文学作品中,运用的是一套简洁准确的文字系统,而在《唢呐烟尘》中则转化为一种幽婉舒展的感性风格,他的形象思维在这部传记性质的小说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。如小说开卷,写母亲十八岁的生日,香港九龙的街道上,两个青春少女讨论着女孩子的心事,精彩的对话数语,就活脱脱地把两个开始有自己的思想、性格上还有些娇嗔任性的少女形象呈现在读者面前。我的沉迷则更在对当年文化人物的对话传神,如书中写到陶希圣带着女儿到南京中央大学教书,所遇鸿儒茶间笑谈,个个形象栩栩生动,宛若再世。其老辣圆熟的文风,颇有中国现代作家的经典遗风,为当代文坛所罕见。

《唢呐烟尘》还没有最后写完,作者正在完成的后传则更多笔墨要表现母亲在1949年之后的苦难命运,直到她仙逝。此卷所要表现的,又将是中国二十世纪最沉重的铁幕风云。

引用址:http://www.xici.net/b784520/d53005102.htm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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