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遊小記

- 劉德順 -

一九六九年一月間,琤舠筐鴞頛w著名水泥機器製造廠波利修士(Polysius AG)公司的邀請信,請他赴西德與該公司高級技術人員舉行技術交流討論會,同時參觀新式的水泥工廠。他在波利修士友人甚多,而且也極想再去歐洲發掘見識一些新的資料,乃欣然同意。我們原定五月間啟程,後來因為馬來西亞發生動亂,局勢緊張,遂改至七月,但七月廠中一號窯停大修,不能離開,最後改至九月中始成行。

行前我們曾經商量到底是一同去呢,還是琤穸去,辦完事後我再單獨赴歐會合,一同遊歷。考慮的結果,還是讓他先去,免得他白天開會參觀,我一人在旅館無聊。如果累到波利修士公司要派太太們出來陪我,大家都不方便,而且我的精神也吃不消。後來證明這個決定非常正確,因為琤穻b波利修士公司九天,幾乎晚晚均無虛席,白天則不是在會議室開會,便是坐車至數百里以外的工廠參觀。等我到達德國時,他已經累得有氣無力了。

一束有刺的玫瑰

九月二十三日下午一時三十分,我在友好歡送下,單獨登上馬航內陸航機飛往新加坡。亞洲水泥公司李允寬夫婦及周醫生太太來接,至獅城飯店休息。晚七時,李先生設宴翠華樓,席間都是來自台灣在星馬工作的技術人士,傾談之間,倍覺親切。飯後回旅館,換上母親在台北為我縫製的呢質套裝祺袍,穿上絲襪,手挽大衣,驅車至機場辦理手續。

九點五十分登上德航飛機,作連夜的長途飛行,途中在曼谷、喀喇蚩、和雅典各停半小時。全程十七小時,時鐘一直是向後撥。次晨九時抵達西德法蘭克福。這個機場又大又亂又忙,琤籵茷H關照我在此與他會合,再搭九點四十分的飛機去漢堡。但我左右盼望,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不到琤矷A心想還是上飛機去找吧!這時己是九點半了,上了飛機,前後查看,還是找不到琤矷A心中真是著慌。但飛機即將起飛,我立刻找空中小姐,告訴她我的難題,她為我找侍應長來商量,研究之下,我還是下機回機場,到查詢處去設法找到琤穻A說。我正在埋頭寫琤耵漲W字,請她們播音,忽然琤穻菢I後叫我,始放下心中的大石。

琤芼P舒伯特先生(Franz Schubert)同來,舒先生送我半打含苞待放的紅玫瑰,並祝我幸福,即與我們告別,駕車五百里回紐貝康(Neubeckum 去了。

手上拿著玫瑰很不方便,決定找個地方放下,我們走進機場內的咖啡茶座小飲,走時偷偷把花留在椅子上,誰知剛走出門,侍者趕著送花來,我只有笑著謝謝。他看看時間還早,我們叫了計程車到城堨h觀光,並到聞名的洲際飯店(Inter Continental Hotel 逛逛,下車時把花留在後座上,滿以為可擺脫了這把有刺的玫瑰花,誰知不到五分鐘,計程車司機又把花還給我,我也只得再說一聲謝謝。

我們在這旅館的餐廳要了三明治和咖啡,權充午餐。這時琤竻i訴我一些關於舒伯特先生的事。舒先生已七十五高齡,四十六年前畢業於漢諾福工業大學後,便參加波利修士公司擔任工程師。當時剛好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不久,最初幾年,他在波利修士的總公司納騷(Nasau現在東德境內)服務,後來公司派他去巴西擔任駐南美代表,一住就是三十年,至一九六二年才調回目前設在西德紐貝康的總部。公司當局因為崇敬他數十年的貢獻,特將他退休年齡自六十五歲延長至七十五歲,同時讓他擔任Program Director 的職務,專責接待國外來的高級賓客,並安排各種節目。

舒先生在職業上是一位工程師,骨子堳h是個不折不扣的音樂家,他酷愛小提琴,經常與友人舉行弦樂四重奏的聚會,同時精通鋼琴。他曾邀琤穻雈L家消磨一個晚上,在他那佈置精巧的小客廳堙A欣賞他收集的七付小提琴(最古老的一具有一百五十年歷史),以及他三年前到音樂店買唱片時結果帶回家的一具大提琴。他告訴琤芼‘L最欣賞的音樂家是舒伯特,這不但因為他的音樂好,而且是與他同名同姓之故。可惜他已喪偶多年,子女都長大成人,在國外工作,其中兩個子女在巴西居住,他一人獨居在偌大的一層公寓之中,日與樂器及從巴西帶來的紀念品為伴,生活在巴西時代的美好回憶之中。他定於今年十二月五日退休,十二月七日即將上船到巴西去,與兒女共享天倫之樂。琤竻饃q皮包中拿出一本舒先生送給小女若昭(八歲,現在學鋼琴)的一本巴哈寫的琴譜給我看,扉頁上面寫著:「給若昭,望你很快彈會它,你在海外的老祖父舒伯特贈」。

下午一時半又上飛機,引擎發動了,但遲遲不起飛,機長報告要等跑道空了才能起飛,一等就是一個多鐘頭,這段時間很不舒服,大家都不耐煩,好不容易飛上天了,一小時後到達漢堡上空,又因跑道不空,在天上盤旋十五分鐘才降落,終於到了漢堡。

捷成洋行殷勤款待

進機場後,捷成洋行的董事施樂德先生(Schroeder)來接 。施先生第二次大戰時在戰場上受重傷,胃部受創割去,左腿鋸掉,裝了義肢,撐杖而行。但此人意志堅強,照樣過常人的生活,自己上下樓、自己駕車;他的汽車經過改裝,油門和剎車都用手控制。他開車送我們去此間最豪華的四季飯店(Hotel Vier Jahreszeiten)休息。據施先生說,這個旅館在世界各豪華旅店中是佔有很高地位的。走進去一派古色古香,完全是中世紀的陳設,男女侍者都穿古裝,彬彬有禮。施先生臨走時說,今晚七時他與浦濟怡先生(Putziel)在雪園為我們設宴洗塵。我們回房倒在床上合眼休息片刻,我們把父親上次環遊世界時,在香港半島酒店買給我們的小鬧錶撥到六點;不一會兒小鐘響起,我們立刻起身更衣。我換上一套玫瑰紅的祺袍套裝,外套的領口和袖口都釘了黑亮片的小花,很美觀。再戴一付小鑽鑲的別針和耳環。琤肏h穿全套深色西裝,打扮整齊,六時五十分坐電梯下樓到大廳去等。德國人很守時,七時正施先生夫婦來接。雪園是一家中國菜館,雕樑畫棟,宮燈屏風,佈置得很講究,菜很貴,但賓客滿座。我們坐了片刻,浦先生夫婦來了,琤芼P他們是舊識,我則是初次見面,席間談笑甚歡,對待我們遠客熱誠可感。浦先生是捷成洋行另一董事,十年前曾在台北任中德公司經理,居住三年,他們很喜歡坐台北的三輪車,後來聽我們說三輪車已被淘汰,言下不勝惋惜。

飯後,到浦先生家去喝茶,他的家住在郊區,房子堨部地毯,氣候甚寒,浦先生把壁爐的火生起來,浦太太點上臘燭,火光燭影,頓時滿室生春。浦太太自認是中國通,在台北居住時跟下女學了一些中國話,喜歡中國擺設。壁爐上面放了台灣來的福祿壽囍四個大銅字,我們一看,可惜囍字放倒了,趁他們不注意時,我偷偷的把它放正了,她還有一本專門講中國古代藝術品的英文書。談談喝喝,不覺已十一點了,這時候我的眼睛幾乎睜不開來。浦先生因次晨要飛柏林公幹,不能久陪,再三致歉。施先生開車送我們回旅館。

前面說過,施先生是在二次大戰中受過重傷的人,因此他有國家授與的「榮譽軍人」資格。當他出示此種身份時,可以得到各種不同的方便與協助。不過,他個性極強,不輕易接受人家的幫助。琤竻i訴我六年前的一件事:他初到漢堡拜訪這位先生後,他請琤穻Y飯,車至飯店門口,因要上幾級台階,琤芩肏e扶助,被他強烈的拒絕,事後浦濟怡先生特別向琤芵挭嚏A施先生最忌別人當他是殘障,我們最好把他當做常人一樣。第二天,施先生開車送琤穸h火車站,開車的時間快到了,而他環繞了車站好幾圈,仍然找不到停車的地方,焦急之餘,他終於嘆了一口氣說:「我看我今天非當榮譽軍人不可了。」乃向「不准停車」的牌子下,把車一停,掏出身上的榮譽軍人證靠在車窗上,便拉了琤秅U車,大踏步走進火車站。

次晨九時,施先生開車帶我們去觀光,漢堡城的建築新舊參半,但他們以保有古老建築為榮。街上商店林立,貨品繁多,皮革製品尤其精美,價錢都很貴,人民購買力強,穿著都很講究。到了亞斯特(Alster)河畔,下車在堤上漫步,攝影留念。然後,又開車一小時至東西德邊界去觀光。前面橫木阻路,非經批准不可通行。我們用望遠鏡可看見對面的東德衛兵,他們也在用望遠鏡觀察我們。再至邊境辦公室聽官員講解邊境的情形與通道,並請琤穻b訪客簿上留言,寫道:「我們從遙遠的自由中國來此觀光,甚為難得,希望西德與東德終有統一的日子」。走出辦公室,該官員很有禮貌地送我們上車。回到城堙A已是中午一點了,大家飢腸轆轆,施先生提議到電視塔頂的圓形旋轉餐廳吃午飯。這是個很講究的地方,周圍大玻璃窗,整個餐廳一小時轉一圈,可以俯瞰漢堡全城。

晚七時,施先生夫婦陪我們去看歌劇,這歌劇院是新建築,今晚的節目「溫莎的快樂妻子們」(The Merry Wives of Windsor),是一齣輕鬆詼諧的喜劇,唱做俱佳,佈景和燈光很優美,這是我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西方的歌劇,大大的欣賞。十點半散場,一同步行回旅館,因為明晨我們要搭九時的飛機去哥本哈根,兩日相處,卻有依依不捨之感。施先生夫婦建議大家喝一杯酒,他要了一瓶一九六六年釀製的白葡萄酒,據說那年德國盛產葡萄,釀的酒最好。外國人喝酒要看年份,每陳一年的酒價錢貴一倍。時至午夜我們始殷殷道別,當我們睡在床上時,歌劇中的歌聲,仍盤旋不去。

哥本哈根一日遊

二十六日晨趕去機場,辦好手續,結果德航飛機誤點一小時。從法蘭克福飛出的飛機幾乎很少能準時的,於是我們在機場內逛免稅商店,給德興(大兒子,今年十三歲)買了一個德國製造能放大七倍至十八倍的望遠鏡,這是他要的東西。十時登機,飛行五十分鐘即到丹麥首都哥本哈根,出了機場,到旅行社預定的植物園飯店(Botanigue Hotel)休息。琤穻菑E月十四日飛西德以來,因身為上賓,日日受人招待,雖然是夜無虛席,餐餐大魚大肉,精神上負荷重,腸胃也吃不消,到了哥本哈根,無拘無束,才感到自由的可貴。我們決定先睡一覺再說。這旅館房間不大,但因心情忽然放鬆,這一覺睡得真香甜。下午起來,因未進午餐,有些餓了,我們到樓下餐廳去吃東西。當我們一走進去,許多客人都注意我們,他們猜不出我這個身穿旗袍的東方人來自何方,議論的結果,我聽見他們說是越南來的,我們暗暗好笑。因為東方人到歐美來旅行的以日本人最多,日本女人都穿洋裝。我這次出來,琤肭礅蠽甯嚘X袍,以示與日本人有別。我們所經各地,遊客千千萬萬,只有我一人是穿旗袍的。我們坐下來,向侍者要了水果汁與丹麥聞名的「開面三明治」(open face sandwich),果然名不虛傳,非常可口。

旅館為我們定了兩張觀光票,餐畢參加四時開始的威京(Vikings 旅遊團。旅遊車設備很好,高靠背,很舒適,玻璃窗成彎形,視線廣大。車上一位中年女導遊以英、德、義文為遊客講解。我們經過市政府、大學、提維尼遊樂場,與鬧市,最後到運河旁下車,大家走下一個敝蓬的大遊艇。丹麥地處北歐,海風吹來,寒風刺骨。遊艇從運河開進海港,看見各地來的輪船,還有丹麥王的私人遊艇,最後開到港口去看聞名於世的美人魚。我們棄船上岸,這個銅人魚名氣如此之大,世界各地慕名而來瞻仰她的遊客,何止千萬,但她的實相竟是如此之小,就如一個中等身材的女人一般大,長髮垂於腦後,裸著上身,大腿以下是魚尾。她側身倚坐在一個大圓石上,眺望著遼闊的大海。初看之下,你會感到她是如此之平凡,但久看之後,越看越惹人愛憐,其中自有一股強大的吸引力。許多遊客各方面為她拍照,我們也站在她前面攝影留念。此處環境幽美,岸上遍植花樹,曲徑幽巷,路旁有古式的路燈和石椅。夏日晚上,如能在此伴著美人魚,眺望來往的船隻,天上繁星點點,街燈如豆,那可真是一處相當羅曼蒂克的地方。我們徘徊良久,不忍離去,但旅遊車已等在岸上,催我們上車了。開車回城,走到皇宮前面,剛好鐘鳴六下,我們看見皇宮門前各崗位的衛兵換崗,操練很整齊,服裝如玩具兵。據說他們是站著不許動,每次站崗兩小時,休息四小時。我們大家都下來拍照,有的美國遊客上前去撩衛兵,他們也不聞不動。再上車開回市政廣場,時已六點半,結束了兩小時半的觀光。大家下車,並給講解員小帳。

我們連日都是吃西餐,真是吃怕了,這時在附近找到一家中國菜館「竹園」,便走進去,堶捱&y,勉強找了一小桌子坐下。侍者和廚師都是台灣來的,生意很好,看來很賺錢,那位招呼我們的侍者是湖南人,與我們湖北是近鄰。我們很想吃點清淡的東西,於是要了兩碗湯麵,誰知侍者端來的是兩小碗湯,上面飄了幾條麵和幾根雞絲,大失所望,我們三兩口就喝完了,只有再點菜和吃飯。飯後,漫步回到旅館,忙著寫明信片,要寄到怡保和台北,外面太冷,房間埵雪x氣,索性早點睡,以補連日來睡眠之不足。

二十七日晨起,收拾行囊,準備搭十點半的飛機去奧國首都維也納。我們早點到機場辦妥手續,以便有時間觀光一下這個聞名國際的哥本哈根機場。機場門口停車廣場中,建有一柱,上面有四個金臉怪人張臂俯視著四方遊客,奇特而美觀,我們照了相。機場建築新式龐大,但井然有條,絕不像有些國際機場之亂。我們優閒的逛商店,買點小紀念品,又買了兩個坐在石塊上的小銅人魚,一元美金一個,不算貴。十時正,廣播到維也納去的旅客由八號閘門上機,我們隨著大家走到八號閘門,原來由那門口有一個伸出去與機艙連接的筒子,只走幾步就上飛機了,在北歐寒冷的氣侯下,這確是一個極好的設備。我們上了這架北歐航機,飛行一小時三十分,到達維也納。

維也納的歌劇院

當我們走出維也納機場,波勒鋼鐵公司(Bohler Steel)的史密得博士(Dr. Schmidt)來接,驅車至旅行社預定的聖詹姆士飯店(St. James Hotel)。在漢堡時,施樂德先生曾說他沒聽說過這家旅館,可能不太好,但我們想既已訂好,勉強住兩晚總是可以。誰知一走進去,迎面一陣陰森冷風襲來,一點也沒有一般觀光旅館那種熱鬧興旺的氣氛,覺得很不舒服。我們進房間休息一會,下午三時,史博士開車帶我們去久已聞名的維也納森林(Vienna Woods)觀光。記得幼時看電影「翠堤春曉」,其中有一段男女主角坐著敝蓬馬車,在維也納森林的林蔭大道上,策馬慢行,女主角引吭高歌一曲的鏡頭。看過這電影快二十年 了,至今仍嚮往電影中的景致,因此聽說要去遊維也納森林,真是興奮萬分。開車出城後不久,進入山嶺,汽車循路而上,漫山遍野都是樹,時值秋天,有的樹葉已轉黃色了。到了山頂,有一平台,周圍有鐵欄杆,有望遠鏡。憑欄遠眺,維也納全城盡收眼底,只見一條河流蜿蜒城市之間。史先生指給我們看:「那就是藍色多惱河,可是你們看,並不怎樣藍。」說罷,我們都笑了。山坡上遍植葡萄,一片綠色,景致甚美。平台旁邊有一餐廳,和一間賣紀念品的小店。停車場旁是一座古老的小教堂,正在舉行婚禮,我們看見新娘下車,挽著她父親的手臂,等著進教堂。琤芼做菪h拍了電影,五點半回到旅館,史博士臨走時把今明兩晚的歌劇票交給琤矷A並特別關照我們,看歌劇一定要在開場前五分鐘進場,一開演就不准進去了。

 維也納歌劇院

在歐洲看歌劇,要穿正式的晚禮服。先生們都是定做的淨色西裝,太太小姐更是極盡打扮之能事,穿戴得越漂亮越好。我今年春天回台北時,做了幾套較為講究的衣服,又帶了一些首飾來,勉強可對付。六點半來到國家歌劇院,已經有許多人來了。各座位的進口不同,我們先找到進口,把大衣寄放衣帽間,然後走進去。堶扈u可說是金壁輝煌,堂皇富麗。整個劇院是圓形的,周圍有六層樓高,都是一個一個的小包廂,屋頂上的大水晶燈,光芒四射,每個包廂都有小水晶燈,每層樓的欄杆都是浮雕,塗以金漆,正廳的座位全部是很新的紅絲絨。我們的票是波勒公司早在一個月前買好的,兩天的座位都是正廳第二排,非常好的位置,大約要二十美金一張。我們買了說明書,琤穻b看,我則乘機欣賞周圍的人,女士們的晚裝真好看,形形色色,有錢的人更穿著貂皮短大衣或披肩。我發現歐洲女人很喜歡珍珠項鍊,任何大場面都可派上用場。

七點正,指揮進場,大家鼓掌。今天的節目是莫札特作的「魔笛」(Magic Flute),這是一個神話性的喜劇故事,是莫札特在其短促的生命中的最後一年寫成的。主要角色有捉鳥人、夜之后、公主、祭司,埃及王子等等。佈景和燈光之美妙,是經過特別設計的。一幕中有數景,並不落幕,演員在前面一邊唱,後面一邊換景。能夠在這個歌劇院演唱的演員,都是一流名角。歌聲嘹亮優美,唱做均極生動。每一幕演完,觀眾都報以熱烈掌聲,演員出來一再謝幕。看完歌劇已十點多了,一路上都想著歌劇中的情景,但回到這個旅館,就像掉進了冰窖,琤秅@夜睡不好。

第二天清晨七點,他一人起來坐計程車去找旅館,八點鐘他回來了,興奮的告訴我,在歌劇院附近找到一間很好的旅館,叫亞士多飯店(Hotel Astoria ,十點鐘有房間可空出。我們立刻收拾行李,搬到那旅館樓下大廳去等,先存好衣箱,然後上樓上吃早餐。我們剛坐下不久,就有兩位東方男士走上前來,用國語問我們從何處來。原來他們看見我穿的旗袍,所以肯定我們是中國人。相詢之下,一位是台灣電力公司開發處處長林國璋先生,另一位先生,因未帶名片,其名不詳。後來,又來了一位老先生,原來是行政院原子能委員會酈P厚先生,他們是來此參加國際原子能會議年會的。林先生雖未謀面,但久已聞名,因為他就是我倆在南開中學與台大的老同學王心明女士的先生,竟未想到在迢迢萬里之外遇見了,人生的遇合真奇妙。

早餐後,又下樓去等房間,我們想何不利用這時間去觀光一下呢?於是,請旅館為我們叫一輛導遊車,等不多時,一位文雅的青年走進來,請我們上車。他會說英語,相談之下,知道名叫伍夫甘(Wolfgang),在此稱他伍先生,他剛從此間某大學經濟系畢業,還未找到合適的工作,所以利用自己的車子做導遊的生意。他先帶我們到玫瑰園去,園內花圃,植有各品種的玫瑰,深紅、淺紅、黃色、白色,長得又肥又大。據說每年母親節,可准許做媽媽的每人採一朵玫瑰,因此到了那一天,全國的玫瑰都被摘一空。然後我們去聖史蒂芬大教堂,教堂門口立一告示牌,曰:「教堂乃神聖莊嚴之地,凡衣冠不整者,不得入內,例如男士著短褲,女士穿迷你裙或無袖衫者,均在禁止之列。」後來我們所見各大教堂門口均有此牌。我們走進教堂,正在做彌撒,高台上的大管風琴,奏著聖樂,十歲至十二歲的少年唱詩班在唱聖詩,遊客都駐足而聽,置身於這樣古老崇高的聖堂內,心中自然生出崇拜上帝之心。這個教堂在第二次大戰時部份被炸,牆壁燻成黑色,後來重建的部份也塗成黑色,以示一致。從教堂出來,穿過一個拱門,就到了莫札特生前的故居,那是在一座古老公寓二樓的兩間小房,現在成了莫札特紀念館。

 維也納皇宮前

我們再開車去國會大廈,前面是寬闊的磚舖的馬路,拾級而上,有一女神像,金冠金翼,再上去才是國會大廈,建築宏偉,屋頂上有四個古代的戰士駕著戰車的雕像,也許是象徵著國會中永無休止的爭鬥吧?我們看見許多遊客全家坐在敝蓬馬車上遊街,與坐現代的汽車別有一番情調。在此留影後,即去奧地利皇宮。走進皇宮大門就是廣場,皇宮是座龐大的黃色建築,旁邊有一小徑,上蓋有玻璃屋頂,據說當年奧王每遇國家難題,有待解決,即在此處徘徊,苦思良計。皇宮後面是大花園,各花圃按照圖案種以五顏六色的花卉,加以點綴其間的雕像和噴泉,煞是壯觀,兩旁的大樹修剪成筆直的牆。這天陽光和熙,遊客如織,紅男綠女與五彩繽紛的花草爭妍,留連其間,不覺已時至一點,大家都玩餓了。琤芫議請伍先生吃中國菜,他很高興,開車帶我們到一家中國菜館,生意不錯,只有兩個侍者,簡直忙不過來,一個侍者是奧國女人,一個是日本男人。我們每人點了一客春捲,三個菜。在外國的中國菜館的春捲與國內的不同,一客一條,又粗又大,但我們看見每個外國人在餐前都吃春捲,所以也想嚐試一下。我們一邊喝飲料一邊等,等了半小時,好不容易春捲來了,用刀叉切著吃,堶惇O肉末蘿蔔絲和芹菜丁,味道甚佳。然後菜來了,咖哩魚、什錦肉片和炒雞丁,吃白飯,菜甚可口,伍先生欣賞得不得了,他說他還是小時候與父母在美國吃過一次中國菜,以後一直沒有機會吃,今天真高興,他吃了又添,我們三人把三盤菜掃得精光,再吃水果,結下帳來,並不貴,比吃西餐便宜。這頓飯連等帶吃,花了一個半小時,開車回旅館,琤穸I錢給伍先生,應得的十巴仙小費則不肯收,並一再謝謝我們請他吃中國菜,他說這是難忘的一餐飯。

晚六時,我們又去國家劇院,今天早來一小時,買了說明書,仔細的先看明白。今晚的節目是浦西尼作的「托斯卡」(Tosca),這是一曲愛情悲劇,主角有托斯卡、畫家、警察總監等。全劇分三幕,第一幕是教堂內景,第二幕是警長辦公室,第三幕是監獄屋頂,都是重型的佈景,逼真偉大,劇情緊張,歌者充滿感情,唱得扣人心弦,令人激動。全劇演完,歡呼雷動,歷久不止,演員都出來謝幕達六七次之多,欲罷不能。散場之後,真有不忍離去之感,因為我們明晨就要離此飛義大利了,散步回旅館,維也納真是一個可愛的城市與音樂之都。

米蘭之行

廿九日晨搭九時的奧航班機飛義大利的米蘭,十一時卅分到達,我們預定的斯卡拉飯店(Hotel Scala)地處鬧市,我們想去觀光的地方都在附近。下午小睡片刻,琤穸去航空公司改票,因為我們原計劃要到佛羅倫斯去玩兩天,但這條路線不在航線上,必需自己花錢買火車票,計算一下,兩天的旅館,食用,加上來去的火車票,要用去將近兩百美金。我們這次帶出來的錢,本以為綽綽有餘,但歐洲許多地方的物價和用費比琤芫X年前來時漲了很多。如果去遊佛羅倫斯,可能錢不夠,因此決定放棄,留待以後有機會出來時再遊吧!去到航空公司還未開門,要到下午三時才辦公。義大利人最懂得享受,他們生活得悠閒舒適,不管多忙,一到中午十二點,大家關門回家吃午飯,與歐美各工業高度發展國家的緊張忙迫的生活,截然不同。

下午三點,我們再去航空公司,把回程的票提早兩天,然後去看米蘭大教堂,這教堂的建築宏偉壯麗,屋頂上建有大大小小的塔尖一千個,千峰林立,煞是壯觀。教堂的大銅門有一百噸重,上面浮雕著聖經故事。

然後去逛聞名的拱頂十字走廊。高大透明的拱形屋頂,可透陽光又可遮雨,兩邊全是商店,路邊是咖啡茶座。我們去買了一些紀念品,琤肏媊釦痗R了一付義大利的新式太陽眼鏡作紀念,我選了一付大型可遮去眉毛的眼鏡,琤芘陲K把他鬆了的眼鏡修好。這時感到在飛機上吃的三明治已消化完了,而晚飯時間未到,我們走到已擠滿了人的咖啡茶座去吃點心,義大利的咖啡很特別,香而濃,牛奶成泡沬狀,小小一杯,叫做Espresso,點心做得很別緻,有的點心帶有很重的酒味。我們坐著欣賞來往的行人,看他們的穿著,和各人的動態,甚有意思。我發現歐美婦女的穿著,不像香港和台灣的講究趨時,每年流行的式樣和顏色不同。迷你裙源起歐美,但除了年輕的少女,穿的人並不多,各人穿自己喜歡的式樣顏色,大致都很大方而簡便。我們坐著計算,這條走廊每日經過的人真多,一刻也不停,何止千萬。

第二天到威尼斯去的飛機是中午十二點十分,因此,早餐後我們就到斯卡拉歌劇院(Teatro La Scala)去參觀,這座歌劇院與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的內部構造形式相同,也裝修得富麗堂皇,但以演出者,指揮與樂隊的名氣來講,則允稱世界第一。許多名音樂家出身於此,或是在此成名。院內有一博物館,珍藏許多大音樂家諸如貝多芬、蕭邦、唐尼采、凡爾第、浦齊尼、羅西尼等人的畫像,以及紀念物如樂譜手稿、指揮棒、眼鏡、石膏手模……等等。故世不久的指揮家托斯卡尼尼(Toscanini)年輕時在此擔任一名鋼琴手,但平時勤習指揮,有一日樂隊指揮因故缺席,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代替,大家公推托斯卡尼尼出來指揮,竟一舉成名。第二次世界大戰,歌劇院部份被毀,托斯卡尼尼於一九四六年到此舉行音樂會,以所得款項捐給歌劇院作為重建費用,歌劇院為此特地在進口客廳的牆上嵌一石牌,刻上此事以茲紀念。斯加拉歌劇院的音樂季節到十月七日才開始,每年的首演日,全歌劇院以八百束康乃馨花來裝飾。劇院內沒有麥克風和擴音器等現代的設備,但在構造上,音響設計非常完美,我們站在廳中任何一處,只要輕輕擊掌,立可聽到回聲。因此,歌者的歌聲在每一角落都可聽得清楚。全院滿座時可容三千二百名觀眾。歌劇院的一部份闢為博物館,有許多房間,陳列著名音樂家、歌唱家的銅像、石像,和油畫像,指揮的雙手模型和指揮棒,古老的樂器、戲服,還有各歌劇的小造型舞台,我們在其中發現有四個中國平劇人物的小模型。走出歌劇院,外面下著霏霏細雨,回到旅館收拾行裝,準備到威尼斯去。

人間仙境威尼斯

三十日中午從米蘭搭義航飛機飛行五十分鐘,到達水城威尼斯。走出機場,只見一片汪洋,我們包了一艘汽艇直駛月神飯店(Luna Hotel),坐了二十分鐘的船,花了一萬里拉(約合十七元美金)。上岸就是旅館大門,這旅館外表雖現陳舊,但內部裝修很講究,房間寬大,古典式的傢俱,高背的絲絨沙發,浴室地上舖以紅灰兩色的大理石,牆上全部砌著黃色木紋的大理石。我們很喜歡這堙A每日房租三十六美金,包括早晚兩餐在內。向威尼斯定旅館要先付若干定金,因為這堛犒C客太多了。

威尼斯可說是世界上一個最特別的地方,整個城市建立在一百十八個小島上,以一百六十條大小運河為主要的交通要道,運河之上橫跨著四百座拱形的橋。外面是汪洋大海,這是世界上唯一沒有四輪交通工具的地方,在這媗奶ㄗ鴩T車引擎的聲音,出門不是步行就是坐船。這堛熔謢陬菑穭W巴士(Water Bus),豪華的小汽艇,和船夫用漿划的小木舟(Gondola)。

下午天氣很好,秋陽普照,我們帶了電影機和照相機到聖馬可廣場(Piazza San Marco)去拍照。遊人如織,臉上都堆滿了笑。數不清的鴿子夾雜其間,昂首慢行,毫不懼人,遊客為了想與鴿子留影作為紀念,都買乾玉米來喂它們,這堹u是鴿子的天堂。聖馬可教堂的拱形圓頂頗似回教堂的建築,堶惘陶\多雕刻的聖像,壁畫全部以小長方形的顏色石子拼成,巧奪天工,歷久不壞。拾級而上,可到屋頂,上面有四幅碎石拼成的畫,描寫聖馬可的聖蹟,畫的底子全部用金色石子,屋頂前面有四匹塗金的大銅馬,據說是紀元前希臘的古物。站在這堨i看見聞名的鐘塔,塔頂有一大銅鐘,一邊站一個銅人,手持鐵錘,按時擊鐘報時。

廣場的周圍都是兩層樓的建築物,下有走廊,設有一百多家商店,廚窗擺得琳瑯滿目,最多的是威尼斯聞名的水晶製品。一個義大利人走到我們面前,很有禮貌的請我們免費參觀玻璃廠,我們跟著他走進一座房子的二樓,看見有一男一女正在做工,男的是侏儒,用顏色玻璃棒做小動物,幾分鐘做成一個,一面做一面吹口哨,自得其樂。旁邊的胖女人在做項鍊,用無色的玻璃棒在鐵線上燒成珠形,再包以金箔,外面繞上黑玻璃細絲,就成了一粒珠,據說做成一串這樣的項鍊需要三小時。堶惇O陳列室,許多美國遊客在買東西。在那位推銷員如簧之舌的鼓吹之下,我們實在不好意思空手退出,於是買了一串金色的項鍊,和一套六個高腳的紅色水晶酒杯。

晚七點,到樓下餐廳去吃飯,誰知坐滿了美國遊客,我們只有坐在外面客廳媯央A那堣w有許多人在等了。美國人好遊歷,許多中年和老年的人多喜參加旅行團,結伴而遊,年輕人很少,在他們之間,我們還算是年輕的。侍者按先後次序,請外面的客人去進餐。在義大利吃晚餐是一大享受,一道一道的菜慢慢的吃,豐富得吃不消。先來一小杯果汁;再是一盤濃湯,上灑起士粉;然後是一盤義大利通心粉;再上正菜,琤苂I牛排,我點鮮菇烤雞。侍者給我們一人倒一杯葡萄酒。吃肉類,喝紅葡萄酒;吃雞和魚類,則喝白葡萄酒。吃完菜,侍者又推一小車來,擺滿各種蛋糕、水果派,或糖蘸的水果。琤肣n吃梨子和甜梅,侍者給他兩個大梨,和十個大梅子;我要一小塊巧克力蛋糕,他竟給我切一大塊,真是大方極了。甜品吃完,最後是咖啡。晚餐完畢,已九點半了,外面下著細雨,許多美國遊客穿了雨衣在等船,我們則上樓休息給家人寫明信片。

第二天,我們去參觀皇宮,這是一座壯麗的哥德式建築,堶惜嬰迄X個博物館,進去要買相當貴的門票,裡面陳列著歷代皇家寶物。然後,我們又到橫跨此間最大運河之上的麗亞多橋(Rialto Bridge)觀光,橋上有許多商店,我們給兩個女兒各買一串項鍊,價錢比玻璃廠賣的便宜一半,又買了兩本皮面印花的相片簿,也不貴,預備把這次歐遊的照片都貼上去留作紀念。

晚餐後,時間尚早,心想明日即將離此去羅馬,這是在威尼斯最後的一晚,應該出去欣賞一下夜景。我們沿著海邊慢慢的走,海離得我們這麼近,伸手可及。路旁有古式的路燈和長椅,以供行人坐下來欣賞海景。海上的小船放出點點燈光,舟子的歌聲和口哨聲隱約可聞,海風迎面吹來,可聞到一股鹽味,處此情景之中,真可滌去心中的塵思與煩惱。我們又漫步至聖馬可廣場,這埵酗T個露天音樂茶座,都有小型樂隊,坐著喝茶的人很多,外面圍觀的人也多,我們選一個樂隊演奏得最帶勁的茶座,坐下喝咖啡。這三個樂隊先是奏一曲華爾滋,我來一個民謠,他就演一個古典樂。後來,我們的樂隊奏了一曲塞維拉理髮師,很是精彩,我們都用力鼓掌,大聲叫好,加以捧場。旁邊的樂隊不服氣,也賣足氣力的來一個塞維拉理髮師,他們的茶客也極力捧場,不甘示弱,連侍者也忘了工作,參加做啦啦隊。樂隊的競賽,使大家都瘋狂了,有的遊客竟在廣場中跳起舞來。男女老幼忘記了年齡,忘記了一切拘束,盡情的歡樂。這種情景只有在這遠離塵囂的仙境中才可看到。我們留連忘返,不覺已是午夜了。

羅馬之遊

二日晨,我們先乘水上巴士到航空站,再上岸搭半小時巴士去機場,這樣比包汽艇可省下四千里拉。十一時登機,十二時到羅馬,又坐四十五分鐘的計程車才到我們預定的威利大飯店(Grand Hotel De La Ville)。這也是一間古典式的旅館,三年前琤芼P父親和大哥遊歐洲時,曾在這埵竁L。我們打開箱子,拿出在威尼斯買的三明治,把帶來的奶粉沖了兩杯,吃了一頓最經濟的午餐。休息片刻,即拿著地圖步行上街,走不多遠,就到了聞名的西班牙石階(Piaza di Spagna)。影星歐德麗赫本首次得金像獎的影片「羅馬假期」,她飾一個微服出遊的公主,與演新聞記者的葛里哥萊畢克曾在西班牙石階前大啖冰淇淋。那日陽光和熙,石階上來去的人甚多,但最好的地方都為嬉痞士所佔。我們照了幾張相,即離此去找一個聞名的噴泉。看地圖不遠,但總找不到,問了幾次警察,終於在一條小街盡頭,發現了這個大噴泉(Fontana Di Trevi)。由佛蘭克辛拉屈唱主題曲Three Coins in the Fountain的電影「羅馬之戀」,就是描寫在此噴泉投幣許願的情節。這個噴泉範圍很大,是在一座建築物前,一個雄偉的男子用力拉著四匹奔馬的雕像,泉水洶湧四瀉,激起白色的水花。我們坐在那堛Y賞,天色漸晚,始回旅館休息。

 羅馬西班牙石階

六點多鐘,我們走到附近的中國飯館「天津」去吃晚飯。走進去燈火未明,侍者說七點方開始營業。我們退出去,只有逛街。在羅馬古市區逛街,是件苦事。建築物龐大,人行道只容兩人行走,馬路窄,旁邊停滿了車,汽車奪路而行,時常擦傷,交通阻塞。在羅馬開車時常發生爭吵之事,我們就看見有兩個人跳下車來,互相指罵,罵聲又快又大,後面的車都堵住了,警察勸解也不聽,好在義大利人只動口不動手,罵夠了又上車走路。在這樣的街上逛,時間過得真慢,我們走到一家玩具店,看見廚窗娷\滿了洋娃娃。我們進去選了兩個洋娃娃,都是穿阿哥哥裝,皮衣皮靴,惹人喜愛。售價約四元美金一個,不算貴。我們買下來預備送給兩個女兒,然後再去「天津」吃我們的中國飯。

三日上午,我們坐計程車先去鬥獸場,這是古代羅馬皇帝殘殺新教徒的地方。每逢節日,便將地牢中的新教徒放出來與餓獅相鬥,皇帝與大臣們圍觀取樂。

然後,去梵蒂崗參觀聖彼得大教堂,我們看見門警攔著一個穿短迷妳裙的女郎,不准她進去。走進這個教堂,第一個印象是感到無比的寬大與煥然一新的氣象,不同於其他教堂的晦暗陳舊。美奐美侖的聖壇建於聖彼得的墳墓之上,兩旁高台各置一架管風琴。屋頂插金雕花,內部完全用上乘大理石建造。白花紋的大理石。其中有許多雕刻的聖像,最聞名的一具雕刻像,置於進口的右邊,出於米蓋朗琪羅大師之手,名為Pieta(憐憫之意),是以純白大理石雕刻的聖母坐像,懷中抱著剛從十字架上卸下的耶穌,聖母俯首而視受難的兒子,目中流露出無比的憐憫。這教堂從進口到聖壇的地上,每走幾步,可看見地上嵌著銅字,註明某大教堂長度到此為止,是若干米。我只記得英國的西敏寺大教堂,長度只及其一半。

我們又去梵蒂崗教皇博物館,非常之大,走完一進又是一進,堶掖祕C著歷代教皇的衣冠,權杖,和古老的聖經,還有許多寶貴的手抄本。走到盡頭,就是聖西斯汀娜教堂(St. Sistine Chapel)。這座教堂建於一四七三年,至今仍為教皇會議專用。一五0六年,教皇朱里亞斯二世委請藝術大師米蓋朗琪羅(聖彼得大教堂的圓頂也是他設計建造的)在教堂頂上作壁畫。他每天躺在木架上對頂作畫,花了四年半的時間,才完成這幅曠世傑作。唯一可以跟這幅壁畫相比的,只有他花了七年時間,在教堂正牆上所作的「最後審判」。壁畫中人物生動有力,多是全裸或半裸的宗教式畫像。

自從離家之後,隨琤穻b歐陸走馬看花似的遊了許多地方。每一兩天換一個地方,吃住無定所,尤其記掛著家中三個頑皮的孩子。我們雖有明信片寄回去,但無法得到他們的消息,心中真是歸心似箭了,因此,遊罷羅馬,回到旅館,就欣然收拾行李,準備回家了。

歸途機上南韓人

下午的飛機是四點起飛,我們到機場辦好手續即去選座位。這架德航機滿座,因航線飛到東京,所以有許多日本人。在歐洲各處看見許多日本商人和遊客。有些國際機場有日本遊客接待員,各大航空公司的飛機上也有日本空中小姐。德國和日本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兩個戰敗國,但復興得如此之快,現在都是頭等強國了。琤穸悅劦H父母逃難走避日本人,吃過不少苦。飛機上的座位是三個一排,我們真不希望旁邊坐個日本人。

飛機誤點一小時,五點鐘我們始登上飛機。旁邊果然來了一個瘦瘦的東方人,一位日本空中小姐走過來招待乘客,她看見我穿旗袍,就和我們說英語,她向旁邊的旅客說日語,誰知那人以英語回答。這一下引起了我們的好奇,不知他是何許人也。飛機飛上天後,琤芼P他交談,才知他是南韓人黃載鎮先生,目前擔任一家德國公司的總代理。他告訴琤矷A他會說很好的日本話,但不願意說。他說當他十三歲時,日本人統治了韓國,實行高壓政策,所有學校課本都改用日文,說韓國話就要挨打。更把人民的姓氏都改了,但黃先生說韓國人都以祖先有漢姓為榮。韓國的文字與中國文字相同極多,只是以蒙古音為讀音。他們的姓氏也與中國人相同。我們真高興能結識一位南韓朋友。飛機上擠得很,坐得動也不能動,腿也伸不直,這樣飛行十多小時,真是苦事。

四日中午飛到曼谷,航空公司為我們安排了旅館,休息一天,吃住完全免費。曼谷的中午實在悶熱,感到熱氣迫人。我們到曼諾哈飯店(Manoha Hotel)休息,這是一個現代化的旅館,佈置講究而舒適。現在第一要務是睡覺,躺在床上仍有騰雲架霧之感。一覺睡到下午五點,起身到對街的泰絲店去。這間店的主人是上海人,已在泰國落籍,賣泰絲和首飾兼做出口生意,很賺錢。泰絲的色澤和花樣,真是鮮艷奪目,件件都好看。我選了三件,價錢只有馬來西亞的一半,只是不能多帶。

晚上,到頂樓餐廳去吃飯。這餐廳情調甚美,淺綠色的地毯,小餐桌圍以黑皮椅子。廳的中間種了許多熱帶植物,上有音樂台,一位樂師坐在一架大鋼琴前彈奏音樂。我們坐著吃西餐,請侍者為我們拍照留念。

明天回馬來西亞的飛機是十一點二十分,我們把鬧鐘撥到八點鐘,又上床酣然大睡。這一覺睡得真好,八點的鬧鐘沒有把我們吵醒,忽然床頭的電話鈴聲大作,原來是旅館櫃檯打來的,告訴我們航空公司的汽車已在等我們。再一看錶,已經九鐘二十分。趕快起身收拾一切,來不及吃早餐就上車了。原來沿路還要到四五家旅館去接人,大家都在等。到了機場,劃好票,海關人員對旅客仔細的搜身檢查,原來泰國政府規定旅客不得攜帶超額美鈔和鑽石出口,搜出即充公。這是我們進出各國際機場,海關人員態度最惡劣的地方,使我們臨離泰國時留下一個壞印象。

這次馬星航機二等位滿座,航空公司很客氣把我們安排坐頭等位。頭等艙每排兩個座位,寬大舒適,全艙十六個座位。飯菜精美,喝酒免費。一起飛就開始吃午餐,我們吃牛排大餐,剛吃完,馬來西亞的檳城已經在望了。

平安回家

十二點二十分到達檳城,我們原定五點的飛機回怡保,但是兩點也有班機,我們就提前回去。因為朋友和同事們都以為我們五點鐘到怡保,所以沒有人來接,坐計程車回到我們家的花園,孩子們還以為是客人來了。看見是我們回來,三個小孩都高興的歡呼,我們相擁在一起,享受這全家團聚的一刻。

四時許,琤秅S穿著整齊,前往飛機場與來迎接的朋友同事們打招呼,友人陸續而到,琤穻U請啤酒一杯,開懷暢談。這回不是友人招待琤矷A而是琤糽菻搕秅H了。

原載《自由談》第20卷第12期(196912月號);20023月修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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